——在烟台城市特色研讨会上的发言（2002年8月）

　　很高兴参加这次研讨会，跟这么多前辈在一起对我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也非常感谢烟台市的周密安排，使我们能够在一天内大致领略了烟台的城市概貌和风采，对烟台有了粗略的认识。这是我第一次来烟台，第一次的感觉往往比较真切，所以我想先谈谈自己对烟台的印象。由于烟台的名气比较大，我老早就想来，期望值也比较高，不自觉地把大连和青岛作为标尺来衡量，这可能会影响对烟台的评价，因为那两个城市做的很不错。看了以后印象比较深刻的地方一个是海滨路，一个是烟台山，一个是芝罘岛，特别是芝罘岛的北面。还有就是三和塔、所城和一系列的近代建筑。总的来讲，烟台的自然环境比较优越，山体秀美，植被良好，海水非常洁净，海风特别爽朗。因为我们从北京来，所以感觉非常突出。烟台的历史文化积淀也很丰厚，近代建筑比较多，所城9公顷的街区非常完整，这是很难得的。另外，在历史文化的继承和发展上，烟台也有一些成功的整治项目，象烟台山。再就是中心区在进行商务区建设的时候注意保留了很多老建筑，我非常欣赏这种做法。烟台也有不足的地方：经济活动没有想象中活力充足，人气应更旺一些，街道应更美一些。城市轮廓线也不够优美，似乎缺少个“冠”。个别建筑选址也不够理想。我个人认为，对一个城市的认知，往往来自穿越，即在行进中解读城市。同时烟台也有好的制高点，给我们创造了远眺和俯看城市全貌的机会。这样可以从一动一静两个方面来感知这个城市。回到讨论主题，我谈四点认识：
一、城市特色和城市形象
　　我觉得城市是人类在自然环境中通过人工建造活动逐步建成的，它包含自然的和人工的两方面，而且是一个累积的过程，不只包含今天的，还有昨天的和未来的。自然和人工两方面以及它们在公众心目中形成的印象和看法就是城市形象。城市特色跟城市形象不是一个概念，它是一个城市区别于其它城市的地方，是个性，不是共性。形象与特色，一个偏整体，一个偏个性，城市特色是城市形象的核心。现在城市都在追求特色，而新的城市病就是特色贫血症，就是说新建的东西看不出是哪里的。比如说这些模型，你说它是烟台的可以，说是广东的也行，说在哈尔滨也未尝不可。现在大家对这个问题都很着急，想找到秘方。如大理市最近在探讨城市特色。黄山市也在讨论，讨论城市的特色在哪里，讨论要不要坚持黄山的地方建筑风格。我觉得挺可笑。安徽人把徽派的建筑风格设计到延安去了，用徵派的风格在延安建了一条街，自己却在想自己的特色是什么。对此我很不理解。我想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之一是现在城市的建设量大，速度也快，大家静下心来琢磨的时间短。以前建一幢楼需要很长时间，设计一幢楼也需要很长时间，每幢楼都是艺术品，而现在每天都在建，建得很多。北京实际建设量每年不止一千万平方米，开复工的有几千万平方米。对比一下整个欧洲每年的建设量不过一千来万平方米。而国内许多城市象广州、上海都超过了欧洲的建设量。这样一来就把以前的城市特色一点点给破坏了。现在很多城市进入了一个怪圈，一边在破坏，一边在寻找。已经拥有的不觉珍贵，一旦失去才发觉有价值。第二个原因是工业化生产。规模化生产使建筑材料、技术的运用趋于统一，削弱了地域性和差异性。古代的村落，因为交通不便、材料运输成本高，用的都是当地的材料（如木料、石头），技术也是当地的，充分考虑了当地的气候特点和生活习俗，所以比较有特色。而现在不是这样的了，材料在全世界调运，气候也可以通过空调调节，因此特色就不明显了。国内另一个不好的习气就是“跟风”。比如说材料，一块瓷砖贴上去了，全国都跟贴了，玻璃也是如此，候车亭、灯杆、分隔带等都是抄袭，形式也是一阵阵变。八十年都是尖顶，九十年代是喇叭顶，后来又是欧陆风、大广场、大马路，很多的设计理念、方法都不对，水平也不是很高。有一个城市的市长在讨论本市的风貌特点的时候说，你们这些专家讨论什么呢？欧洲很美，我们派几个人到欧洲去，拍些照片，回来照着建，不就有特色了吗？这是典型的拿来主义。还有一个就是拼凑。如某地有一组建筑，由三部分构成，东面的是现代风格，北面的是欧陆风格，西面的则是中国古建筑风格，中间围合一个大广场，不伦不类。拼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二、有了塑造城市特色的愿望，还必须掌握相应的技术手段。
　　城市在发展，城市之间的竞争也越来越明显。有特色的城市对内可以增加市民的认同感和自豪感，提高市民的素质和凝聚力。如大连人对自己的城市就感到自豪。对外可以提高城市的知名度和感染力，改善投资环境。对于城市的特色，大家都重视了，但怎么创造，又是另外一回事。我个人认为，形象和特色不是一回事。形象偏整体，特色偏个体。就象一个演员，五官端正，身材匀称，形象就不错了，但能否成为性格演员，能否有魅力让大学喜欢和认可，还要看修养和气质，即内在的素质。这样的比喻不一定恰当，但个性的确是比较重要的东西。对形象而言，环境整好了，一般都会取得好的形象，但特色一定要从城市自身的自然、历史、文化、生活中去挖掘，并借助城市规划和城市设计来达到。城市的自然环境具有独特性、唯一性。大连和青岛与烟台相近，但我相信它们之间有不一样的地方，例如山的尺度、山的分布、山和沙滩的远近等都不一样，其历史、文化、传统也是不一样的，若潜心挖掘烟台自身的自然、人文财富，再加以创造性地发挥，经过长期不懈的努力与积累，是可以创造烟台特色的。
三、风景名胜区是自然和人文景观的结晶，很多城市是与它的风景名胜分不开的。
　　例如提到杭州，自然联想到西湖。跟西湖的关系处理好了，则城市风韵万千，特色鲜明，反之二者皆受损。济南也是如此，城市总是与千佛山、大明湖、趵突泉这三处风景名胜分不开。因此，除了自然环境本底、历史文化遗产以外，还应把风景名胜区纳入到城市的空间体系中。
四、城市还需要有地方特色的街区、广场、雕塑，这里不展开论述。
　　最后需要关注一个基本条件，即城市的市容、市貌、卫生、安全。比如湖南某个城市，很多垃圾堆在街上，即使有很多很好的建筑，也不可能给人产生好的印象。
最后对报告提一点建议：
　　一、城市特色的塑造要与法制和管理法规相结合。苏州新加坡工业园区给了我们很多启发。经过八年建设，苏州工业园区已初见成效。虽只有八个人管理，但井井有条。在那里，市长绝对不会去动规划。有了规矩之后，投资商都认可、服从规划，广告等绝不会乱放。
　　二、不能为了特色而特色。我们提出了很多策略，这些策略都很好，但我们更应该使其有可操作性。国外的城市好象没有专门寻求什么特色，却各有各的特色。如某城市在管理中规定，所有建筑必须用当地的石材，就地取材。就这么一句话，整个城市浑然一体，就有特色了。希腊的桑托里尼也是取材于当地的火山灰，依山就势建造起来，一看就象是山上长出来的。材料使之和谐统一，地势使之富于变化，这种统一中有变化正是设计所追求的高妙境界，该地因鲜明的地域特色成为旅游者的圣地。我国早期的城市也没有专门讨论特色这个问题。象平遥、丽江、周庄，当时设计建造的人也没怎么特意关注特色，但现在它们就有特色了，因为它们的地域特征明显，城市建设结合了当地的自然环境，体现了当地的人文精神，符合当地的生活习俗。意大利的佛罗伦萨也是人人喜爱的城市，被称为欧洲中世纪城市标本。从大卫广场望下去，轮廓线极为优美。教堂、钟楼是制高点，是整个城市的标识，其它建筑高度比较一致，体量、尺度和色彩也很和谐，没有什么花里胡骚。在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的衬托下，特色很鲜明，给人强烈振憾力。所以在追求特色方面不一定很复杂。
　　三、高楼如果要建最好用点式，因为滨海地区不宜用板式的高楼。香港的楼很高也很多，但都是塔楼，可以透缝，从山上可以观赏到海，海上也可见山，海风也通畅。
　　四、所城不要提“改造”，对所城要强调保护整治。街的外侧也要纳入到保护范围之内，现在很多广告、瓷砖很不协调，因此除自己的9公顷外，四周也应纳入协调区统一考虑。
　　五、标志性建筑太多。有很多城市的标志性建筑都是“有心栽花花不开”，开始想弄成标志性建筑，但最后也没有几个成功的，不被大家认可和接受。如罗杰斯设计的英国千年穹顶，本想成为英国跨世纪的标志性建筑、如今却因财务问题负债累累，拆留两难，反而成了笑柄。人为地、忽略使用功能和市场需求、脱离实际地追求形象工程是不会成功的。
　　总之，我认为我们的城市特色是一代一代人的不懈努力和艺术创造累积的结果，是经过历史的检验和得到人们的认同，不断完善取得的，不是靠几个形象工程或美化工程就能塑造成功的。在这个问题上，急于求成无济于事，奇思妙想也难实现，涂脂抹粉的表面文章更难有作为，须知，化妆品中毕竟蹦不出都市的风韵和气质。